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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這趟行程是要前往伊勢,卻因住宿訂單出了問題而被取消,要在伊勢再找到住宿已經難了,因為那時間剛好是日本連假期間,幸好最終在名古屋車站附近找到住宿點,也為此在名古屋多出了一段空白時間,這才讓我有機會來到二葉館。
這趟安排是在龍泉寺探訪貓貓結束後,下山時臨時決定的,正是在這樣毫無預期的情況下,讓我遇見了這場特別的雛人形展覽-福よせ雛計畫,同時也刷新我對日本人對於傳統與創新的能力,原來傳統不是單只有保存,它也可以被重新活用,用另一種方法重新展示在世人面前。
這趟旅程因為恰好趕上女兒節,默默地就有點變成了雛人形的參觀旅程,從伊豆半島的伊豆稻取、伊東,到東京陸陸續續看過不少雛壇與雛人形。在雛壇上端正排列的人偶,雖然都是精緻且漂亮的日本傳統,只是有可能看太多了,逐漸讓我產生一種視覺疲勞,最後甚至曾經對於未來三月來到日本,只剩下想吃櫻餅這個想法,且還要是道明寺粉作的櫻餅,對於雛人形已經沒那麼熱衷了。
然而福よせ雛這項計畫,則賦予了雛人形全然不同的樣貌,讓我驚艷到原來雛人形居然可以這樣展示,且還能依據不同地區而有不同生活模式,在福よせ雛計畫之下,她們不再只是整齊排列的象徵,而是開始打牌、搬運、購物,甚至參與各種日常場景,突然間覺得她們不再高高在上,拉近了台上台下彼此的距離,當下看到傳統可以以這種方式演繹,真的是驚訝與新奇。
福よせ雛計畫的誕生
這次造訪二葉館剛好遇上福よせ雛活動 15 週年,在逛完二樓洋館部分,看到和館入口處看到活動導引牌,本來就有計畫要進來參觀,只是加上了雛人形的元素,頓時有種撿到寶的興奮感,然進入後看到的展覽內容,才居然是這樣精彩傳統再創新。


這時才意識到,一樓入口處那兩尊手持宣傳 DM 的雛人形,並不是隨意擺設的裝飾,而是這場活動的預告。


所謂福よせ雛,是以名古屋為核心逐步發展出的創意文化活動。許多家庭隨著孩子長大、居住空間改變,已不再像從前那樣年年擺設雛人形,然而這些象徵女兒節祝福的人偶,它們承載著家人對孩子成長的祝願與記憶,即使不再擺設,也不是用斷離捨這種概念可以割捨掉的,通常是會被長年收藏保存,只是時間一久,一代兩代三代這樣傳下去,家中閒置的雛人形自然越來越多。
在這樣的背景下,名古屋的文化團體與地方單位開始思考一件事情,這些完成原本使命的人偶,是否能以另一種方式重新被看見,於是一項帶著創意與幽默感的企劃逐漸誕生。透過重新布置與場景設計,原本端坐於雛壇上的人偶被帶入不同的生活情境,在新的舞台中重新生活,在新舞臺中雛人形可能正在開會、旅行、演奏、運動,甚至舉辦記者會,以帶著戲劇感的方式呈現雛人形的日常,讓這些原本略帶距離感的人偶,在生動的安排下顯得格外親近。
這樣的企劃之所以能在愛知一帶持續發展,也與地方本身的文化背景有關。愛知縣長久以來便擁有節句飾相關的工藝基礎,在這樣的文化土壤中,福よせ雛並沒有把雛人形視為過時的裝飾,而是透過地方團體、文化設施與商店街的合作,替它們安排新的舞台,原本沉睡在櫃子裡的人偶,於是再次走入公共空間,成為城市春季景觀的一部分。
福よせ雛這個名稱本身,也帶著一點日語特有的趣味。「寄せる(よせる)」有聚集、靠近的意思,因此「福よせ」可以理解為把福氣聚攏起來;而在這個企劃中,來自不同家庭的雛人形,也確實被重新「聚集」到各地展場;另一方面,「寄せ」在日本文化中也帶有聚會或演出的語感,例如落語表演的場所「寄席(よせ)」,從這個角度來看,「福よせ雛」也像是一場人偶們重新集合、再次登場的舞台。
隨著活動逐年舉辦,參與的城市與展場也持續增加,從最初的地方活動逐漸發展成跨越多個城市的文化網絡。各地團隊透過合作,將再資源化的雛人形重新融入公共空間,在促進地方活化的同時,也呼應近年強調的永續理念。若以今日的語言來說,它也與 SDGs 所提倡的「責任生產與消費」概念相當接近,讓原本可能被閒置甚至丟棄的物件,在新的文化脈絡中再次發揮價值。
如今,福よせ雛不僅是一場雛人形展示活動,也是一種重新詮釋傳統文化的方式,透過創意場景與帶著幽默感的敘事,這些原本靜靜收藏在櫃子裡的人偶,再次走進公共空間。從近年的活動規模來看,這個企劃也已逐漸形成跨地域的文化活動,如我參加的這年 2025 年所舉辦的第 15 屆福よせ雛,已有多個城市與文化設施參與,但我沒法子去,時間不夠;在 2026 年的第 16 屆活動則擴展至愛知、岐阜、滋賀、鳥取、廣島、山口、兵庫等地,共 32 個展場,顯示這項原本源於地方的創意企劃,已逐漸發展為跨地區合作的文化網絡。
二葉館裡的十週年展
走進二葉館的展區時,我看到人偶們正在舉辦記者會的報到


紅毯、麥克風、媒體席與舞台一應俱全,還有人偶正努力進行記者會發表前的彩排,確保 15 周年記者會萬無一失。


同時舉辦記者會需要物資,由於這場記者會來的記者太多了,所以有好多物資要搬,人手不夠,連年長的同仁都跳下來一起幫忙了。


甚至因為記者會關係,會有不少記者前來,前往方式當然不會是走路,所以現場一定要安排停車場,於是轎子跟牛車都有了自己的停車場。


且既然是十周年慶,一定要有一些活動,這時候就是女子合唱團們出場拉~


既然是15周年慶祝,蛋糕就是不能缺席,要來個大蛋糕一起來歡慶這樣難得的日子,這時候搬蛋糕的重責大任就要交給男士們協助囉~


整個空間在隆重慶祝十周年之餘,同時又充滿玩心,像是該晾個個衣服,且家務也不只女性,老人跟小孩都要一起幫忙。


衣服破損了也是要縫補好的等等生活日常,讓這些雛人形不再只是被觀看的對象,而像是主動參與這個世界的存在。


仔細看會發現,每一尊人偶似乎都有自己的角色,當人偶們被放進這樣的情境裡時,原本莊重典雅的雛人形,突然變得像是有了生活與故事,一起聊天聊八卦的雛人偶看起來也挺開心的。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些被集中擺放的御所車與轎子,彷彿變成了一座停車場。傳統上象徵貴族出行的御所車,在這裡重新詮釋為現代交通工具,所以就有了專用的停放區,這種帶著現代邏輯的重新安排,既合理又幽默,也正是福よせ雛最迷人的地方,傳統概念替換成現代模式,讓人不禁為他們的轉念感到驚嘆。


更讓人難忘的是現場工作人員的親切。他們主動邀請我進入拍照區,甚至讓我抱著其中一尊雛人形合影,而那尊正好是我最喜歡的款式。那一刻的溫度,是旅行中無法預期的禮物。


後來在德川美術館看到大名家的雛人形,又看了一些相關資料後,才慢慢意識到,雛人形未必從一開始就是被高高供在雛壇上、只能遠遠欣賞的存在。當時館內的一些說明,讓我回頭又去查了相關資料。根據江戶時代文獻《甲子夜話》的記錄,大奧的雛飾其實不像民間那樣設置高棚,而是在室內鋪上毛氈後,將雛人形直接排列展示,關於和宮皇女的回憶資料,也有相近的描述:她在公開場合會採用江戶風的雛壇擺設,但在私下空間裡,則是在上段下方鋪上毛氈,直接擺放內裏雛,皇女侍女甚至形容,因為沒有雛壇,乍看之下像是雛人形就這樣隨意散置在座敷之中。


這樣的擺設方式,其實會讓人聯想到更早期的「ひいな遊び」。雛祭的形成,本來就被認為是平安時代貴族女兒的人形遊戲,與上巳祓除觀念慢慢結合之後,才逐漸發展成後來的女兒節與雛祭形式,也就是說,雛人形最早並不只是端正陳列的節令裝飾,它原本就帶有陪伴、遊玩與日常想像的成分。
至於後來我們熟悉的五段、七段雛壇,則與江戶時代的町人社會發展密切相關。其中一個很現實的原因,就是居住空間,町人住宅相對有限,如果將大量人偶與道具全都平面鋪在房間裡,很快就會佔滿整個空間,改以垂直層層堆疊的方式,不僅更節省地方,也能在有限空間裡營造出更華麗的展示效果。於是,高雛壇逐漸成為江戶町人文化中極具代表性的雛飾形式,這種變化,並不是單純為了好看,而是與都市生活的空間條件緊密相關。
不過,若是把雛壇出現解釋成是民間先發明雛壇,再回頭影響上層武士貴族階層,也不夠準確。京都國立博物館的解說提到,大名家姬君的雛飾中,常會搭配與婚禮道具相同技法製作的豪華雛道具,幾乎可說是婚禮器物的縮小版。這些上層社會的精巧雛道具,反而對江戶町人產生了強烈影響,逐漸推動後來段飾り的成熟,換句話說,雛飾文化的演變不是單向的,而是上層社會與町人文化彼此流動、互相影響的結果。
而且,大名家姬君所使用的雛道具,確實也帶有某種教育意味。京都國立博物館引用《守貞漫稿》指出,上方的雛飾常見的是御殿飾り,除了內裏雛之外,還會加入台所與調理道具等配置,透過人偶世界裡的器物安排,讓女子在觀看與遊戲之中,自然而然接觸到婚姻、家事與起居秩序。關於貴族女性的養成與教育因此更多體現在雛道具與整體擺設內容裡,而不只是人偶本身。


至於京都的公家社會,因為長期延續較古老的生活文化系統,又不像江戶那樣深受町人都市文化主導,因此在雛飾形式上,仍保留了與江戶段飾り不同的傳統。上方較常見的是御殿飾り,而不是後來在江戶普及的多層高壇。從這個角度來看,京都公家文化並不是隨意放置,而是維持了一套與江戶不同、也更接近舊有系譜的雛飾邏輯。
也因此,當我回頭再看福よせ雛時,會覺得它有一種很有意思的呼應。這些人偶被重新放進記者會、工作現場與各種日常生活場景之中,現在看是增加展示的趣味與社會的多元性,然若從更長的歷史脈絡來看,它們或許在某種程度上,再次靠近了雛人形最初與生活、遊戲與想像相連的樣貌。她們不再只是被端正擺放、供人遠觀的節令裝飾,而像是重新回到社會之中,以帶著幽默感的方式,再次生活。


原本以為這次只能看到二葉館的展場,停留在名古屋的時間太短,幾個比較市區的也沒辦法再抽空前去,心中多少帶著一點遺憾,覺得沒有機會再拜訪其他會場,。但沒想到,這段緣分並未就此結束。
機場空間的文化延伸
離開名古屋市區之後,我在中部國際機場再次遇見了福よせ雛。原本我的航班是從第二航廈出發,照理說並不會經過主要的展示區,因為想先到第一航廈買伊勢蝦餅,在前往第一航廈的途中,意外發現機場內也設置了福よせ雛的展示空間。
與城市展館相比,機場的福よせ雛呈現出更貼近現代生活的一面,最可愛的細節,是有些雛人形手上還提著中部國際機場免稅店的購物袋,彷彿剛結束一趟購物行程。那樣的畫面讓人忍不住會心一笑,她們不再只是過去節慶的象徵,而像是自然地生活在當下的世界裡。


不過,機場的展示並不只有輕鬆有趣的場景。仔細看會發現,許多布置其實結合了日本故事與愛知各地的文化元素。例如以《竹取物語》為主題的場景,讓人偶化身傳統故事人物。


也有以地方風景為靈感的展示,像是半田市秋季著名的彼岸花景色。


或是寺院參拜文化中常見的御朱印巡禮。




甚至還能看到以人形小路等地方文化為發想的布置,把愛知各地不同的風土特色濃縮在同一個空間之中。


在機場這樣的場所看到福よせ雛,其實是一種很有意思的體驗,機場原本是旅人短暫停留的一個節點,而這些人偶則把地方文化與故事帶進了這個流動的空間。對初次來到名古屋的旅人而言,也許只是匆匆一瞥,但那一瞬間,卻可能成為認識愛知與日本文化的一個入口。


從歷史建築中的文化展示,到國際機場的公共空間,福よせ雛跨越了場域的界線,它讓傳統不再侷限於特定節日或特定場所,而是以更輕鬆幽默的方式融入日常生活,也讓人偶在不同時代的場景裡,繼續講述新的故事。
小結-看見傳統的另一種可能,名古屋如何重寫雛人形的風景
一路看下來,會很明顯感受到,名古屋這一帶所呈現的雛人形樣貌,其實遠比想像中更加多元。如果想看傳統而帶有貴族氣息的雛飾,德川美術館所展示的大名家雛人形,能讓人看見一脈相承的雛人形與雛道具,從中理解上層社會對於節句文化的講究與審美;而當走入城市與民間,像是文化のみち二葉館或其他展場,則有機會遇見福よせ雛,看到這些原本端坐於雛壇上的人偶,被重新帶入不同的生活場景之中,以另一種方式延續存在。
從端正排列的雛壇,到融入日常的展示形式,這些不同的呈現方式並不是彼此取代,而像是同一條文化脈絡在不同時代與場域中的延伸與轉化,也讓人更深刻地感受到名古屋這一帶所展現出的文化層次與活力。
而在這些展示背後,其實也隱含著一份不那麼容易被看見的心意,這些雛人形之所以能夠被保存、被整理、被重新展示,都仰賴許多單位與人們持續投入心力。每一尊雛人形,不只是職人精心製作的工藝品,同時也是一個家庭對女孩成長所寄託的祝福與記憶,透過福よせ雛計畫,讓這些原本可能被收藏甚至被遺忘的人偶,重新回到人們的視線之中,也讓文化得以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下去。
對曾經擁有過這些人偶的家庭而言,或許也是一種溫柔的安放與回應。對我來說,這次在不同場域裡意外遇見福よせ雛,其實是一段很令人開心的插曲,從歷史建築中的展示,到機場這樣的公共空間,這些人偶總是我不經意時出現,也讓整段旅程多了一點難以預期的趣味。
或許也正因為如此,在看過許多端正典雅的雛壇之後,再遇見這些被重新安排進日常場景中的再就業雛人形,反而會讓人覺得格外有趣,她們不再只是節令裡單一擺放的存在,而像是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參與著這個時代的生活。
如果未來有機會在二月前後再次來到中部地區,我應該會先留意這次她們各地的展場安排,看能不能有機會碰上,雖然福よせ雛多半集中在女兒節前後,實際上各地的展示期間並不完全一致,有些地方會從一月開始,有些則延續到三月甚至四月,分散在不同城市與空間之中,所以不是只有三月有機會碰上,是前後都有機會,所以真的可以先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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