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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知道德川園跟德川美術館,是在一些談及明治維新後德川家命運的紀錄影片中。江戶幕府解體後,將軍家的政治權力終止,德川本家移居靜岡,家族在新時代中重新定位自身,而作為御三家之一的尾張德川家,則憑藉家主的眼光,把深厚的家產與文物收藏,透過庭園與美術館的形式,讓德川家的歷史以另一種方式延續,就算政權易主,德川家依舊不會消失在歷史洪流當中。
原本行程中並未特別安排前往,因為時間不夠,而後來發生預訂的伊勢住宿臨時被取消了,緊急找到名古屋市區住宿,這讓原先要在伊勢活動的天數改成了在名古屋的停留,這也讓行程多了可重新調整動線的空間。在從旧豊田佐助邸回到市區,晚上吃完飯後前往名古屋觀光案內所搜刮資料時,發現德川美術館在女兒節期間舉辦尾張家雛人形展覽活動的宣傳 DM ,當下就眼睛為之一亮,尾張德川家收藏的雛人形,那一定很精采,當下立即拍板定案去這邊參觀。
美術館的雛人形展,是尾張德川家數百年來持續累積並且完整保存,讓整個展場內容非常的精彩,本來想寫在一起,但考量到篇幅的長度,思考再三,關於雛人形展的部分就會另外撰文介紹,這邊就不會在多提了。


尾張德川家文化轉身與參觀動線安排
德川美術館創立於 1935 年,其成立目的並非一般意義上的公共博物館,而是尾張德川家為保存自身家族文物而設立的收藏機構。江戶幕府解體後,多數大名家族因失去俸祿與政治地位而迅速沒落,不少家族被迫拍賣家傳文物以維持生計。然而,尾張德川家卻是少數例外,非但未散失家寶,反而建立美術館,使家族文化完整延續至今。
這樣的結果,並非單純因為其曾為御三家之一,而是建立在尾張德川這一支,歷代家主在跨越時代的財政基礎之上共同打下的。首先它們在江戶時代便擁有木曾山廣大的森林資源,針對對這片山林實施嚴格的保護與管理,使其在明治維新後日本進入近代化建設時,森林資源轉化為穩定且龐大的林業收入。相較於依賴稻作的其他大名家族,林業收入更具長期穩定性,也成為尾張家在時代變革中得以維持財力的重要基礎。
此外,第十七代當主德川慶勝於明治時期在北海道八雲町取得約一百五十萬坪土地,並安排舊藩士前往開墾,發展農業與畜牧業。這項開拓不僅解決了舊臣的生計問題,也讓尾張德川家成功轉型為近代地主階層,使家族資產從封建俸祿轉變為可持續經營的土地與產業收益,順帶一提現在北海道經典的熊抓鮭魚木雕,就是這位家主設計出來的點子。


真正確保這些文化資產得以保存至今的關鍵,則是第十九代當主德川義親的決策。1931 年,他創立公益財團法人「德川黎明會」,將家族所擁有的大量文物、古籍與相關資產捐贈給法人,使其從私人財產轉為公共文化資產,這項決策有效避免了繼承稅與財務變動對文物造成的風險,使包括《源氏物語繪卷》等國寶級收藏得以完整保存,並於 1935 年正式對外公開展示,成為今日的德川美術館。
即便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名古屋遭受嚴重空襲,德川美術館仍能透過家族在山林資源上的基礎,將重要文物疏散至安全地區保存,避免毀於戰火。戰後,美術館亦因擁有獨立財源支持,而得以維持穩定運作,不需依賴政府補助或出售收藏。
這樣的歷史,使德川美術館不僅是一座展示藝術品的場館,更是尾張德川家從封建大名轉型為文化守護者的象徵。館內收藏的武具、茶道具、書畫與生活器物,並非零散蒐集而來,而是數百年來持續累積並完整保存的家族遺產,也正因為這些文物從未散佚,而是有意識地保存與整理,今日的參觀,並不是單純走進一座美術館,而是實際進入尾張德川家所留下的文化延續場域。
這昔日光輝的場域就位名古屋市東區,由兩個部分-美術館跟德川園者共同構成尾張德川家的文化保存區。庭園與美術館之間設有步行通道,可自由往返,若購買德川園與德川美術館的共通券,便可直接從庭園進入美術館,無需再次購票,參觀動線相當順暢。
若行程同時包含德川園與德川美術館,我會建議優先從德川美術館正門進入。美術館館內提供免費寄物櫃,可先將隨身行李或攝影器材寄放,再輕裝前往庭園,能大幅減輕長時間步行的負擔,德川園本身腹地廣闊,實際走完一圈需要不少時間與體力,減少身上負重會讓參觀過程更加從容。相較之下,德川園入口附近雖然也設有寄物櫃,但屬於付費使用,且數量跟美術館相比少一半超過,若本來就規劃參觀美術館,善用美術館內免費寄物櫃會是更理想的選擇。
我自己這次是從德川園的大曾根口進入庭園,直到繞行一圈後到得從美術館踏入德川園入口處那邊時,才發現寄物設施的存在,那時行程已接近尾聲,錯過了最適合寄放行李的時機。如果一開始就從美術館正門進入並寄物,整體參觀體驗應該會更加輕鬆。


此外,德川美術館與德川園周邊的用餐選擇並不多,園區內唯一提供餐飲服務的為蘇山莊,主要供應和菓子與茶飲套餐,屬於偏向茶席與點心形式,並非完整正餐。若計畫在此停留較長時間,建議可事先想好餐飲的安排,例如早餐晚一點吃,並準備簡單輕食作為中途補充,待參觀結束後再前往市區享用晚餐,就能避免為了用餐而中斷參觀的完整性。
德川美術館
- 地址:名古屋市東区徳川町 1017
- 電話:052-935-6262
- 門票:1600 円,與德川園共通劵1,750円,持名古屋市交通局一日乗車券可享100-200日幣的折扣
- 營業:10:00 〜 17:00(最後入館時機16:3)
- 公休:每週一公休(如遇國定假日或補假,往後順延到第一個正常上班日),年底可能會有長時間休息,如2025年12月15日(月)〜2026年1月3日(土)
- 官網:tokugawa-art-museum.jp
重建能樂舞台與武家器物的權力日常
美術館本建築外觀相對內斂,並沒有未刻意模仿傳統城郭或武家建築,外表看起還蠻樸素的。


然而進入館內後,空間所呈現的內容卻完全不同,有種蠻強烈的反差,一踏入展廳,就能看見德川家的武士盔甲直接佇立於入口,直接正面對撞的顯示,這裡並非單純展示藝術品,而是透過器物重建武家生活的實際樣貌。


入口處展示的甲冑與武器象徵武家的軍事基礎,而尾張德川家第七代藩主德川宗春所使用的刀劍則帶有另一層文化意義。宗春以鼓勵文化與娛樂聞名,在江戶時代被視為具有改革思想的大名,其統治風格與同時代的節制政策形成對比。這些器物不僅代表武力,更反映不同統治理念的存在。


武家の式楽 -能-
美術館內最具象徵性的展示之一,是那座完整重建於館內的能樂舞台。這座舞台並非裝飾性的復刻,而是在1985年至1987年間,德川美術館為紀念開館五十週年所進行的大規模擴建工程中,以江戶時代名古屋城二之丸御殿內的能舞台為原型,按照原尺寸忠實重建而成,並於1987年正式完成。


就算用超廣角去拍,還是很難拍進全貌
能樂對武家而言,從來不只是娛樂,而是一種權力的表現形式。江戶時代的將軍與大名透過能樂展現自身的文化修養與政治地位,觀看能樂本身,即是統治階級日常的一部分。尾張德川家歷代當主亦深愛能樂,這座舞台的存在,使原本僅屬於城郭內部、專為藩主與上層階級設置的文化空間,被重新轉移至今日的美術館之中。也因此,當人站在舞台前時,感受到的不只是建築的精緻,而是一種時代結構的延續。


大名の数寄 -茶の湯-
展示空間中所陳列的茶碗、香合、棗與各式蒔繪器物,正是尾張德川家數百年來實際使用並傳承下來的器具。這些器物並非為了展覽而蒐集,而是曾存在於真實茶會中的生活用品。透過茶室空間的復原與道具的並置,觀者所看到的不只是藝術品,而是一整套曾經被實際運作的文化系統。


館內另一處具有高度象徵意義的空間,是依據名古屋城二之丸御殿內實際存在過的「猿面茶室」所重建的茶室展示。這不只是形式上的模擬,而是根據武家茶室的實際規制完整復原。從入口處武士卸下佩刀的設置位置,到榻榻米的鋪設方向、席位安排,以及茶道具的配置方式,皆忠實呈現大名家進行茶會時的空間秩序,使參觀者能具體理解武家茶室的使用方式。


當人站在茶室前,會清楚意識到,武家文化並非只存在於戰場與城郭之中。它同樣存在於這樣一間尺度克制、秩序嚴謹的室內空間裡。刀被卸下,聲音降低,動作放緩,權力不再透過武力表現,而是透過對器物、空間與禮法的掌握來體現。茶室所展現的,是武家權力的另一種形式,也是尾張德川家文化修養的重要證據。


大名の室礼 -書院飾り-
館內重建的「広間」與「鎖の間」,原型來自名古屋城二之丸御殿,是大名進行正式儀式與日常起居的核心空間。這些復原展示不僅呈現建築本身,更反映武家文化所依循的審美秩序。其中最顯著的特徵之一,便是中國藝術對日本上層階級的深遠影響。


這個展區的位置其實相當特別。因為曾經參觀過名古屋城的本丸御殿,會更清楚理解這種展示方式的差異。在本丸御殿中,觀者只能站在外側長廊,隔著距離向室內窺看,所見多半是建築本身的結構與空間,也就是所謂的「硬體」。至於實際生活中會存在的擺設與器物,幾乎是看不到的。
但在美術館中,則是透過將器物與空間一併重現,讓觀者彷彿真正站在室內,從使用者的視角去理解這些物件如何被安排、如何與空間互動。也正因如此,原本在建築中難以感受到的生活氣息與權力象徵,才得以被補足。
與其說是在看展示,不如說是在補完那個原本只剩下結構的空間。當器物與建築被重新結合,空間不再只是空殼,而是重新擁有了「被使用過」的痕跡,也因此更能具體感受到將軍家的氣派與日常之間的距離感。
展示空間中央的掛軸,以竹與花卉為題,構圖留白明顯,筆法克制而內斂。畫面並未追求填滿,而是透過留白與簡約線條,使視線在空間中自然延伸。這種表現方式承襲自中國文人畫傳統,強調氣韻與精神,而非單純的寫實再現。畫作與金地背景相互映襯,使整個空間呈現出靜謐而有秩序的氛圍。


同樣的影響,也可在復原的拉門裝飾中清楚辨識。拉門上描繪的人物,比例修長,衣紋線條流暢,構圖方式與中國人物畫相近,人物並非強調動態,而是呈現穩定而端正的姿態,顯示出宮廷與武家文化所重視的秩序感。這類風格與江戶後期流行於庶民之間的浮世繪截然不同,後者強調日常生活與娛樂,而這些拉門繪畫則屬於權力階層的視覺語言。


這種以中國繪畫為基礎發展而成的武家審美體系,在今日復原完成的名古屋城本丸御殿中可見更完整的呈現。本丸御殿的襖繪與障壁畫,大量採用金地背景與中國風格的人物與山水構圖,使整個室內空間成為權力象徵的一部分。德川美術館所展示的空間與繪畫,正是這套文化體系的延續與縮影。
除了繪畫之外,展示空間中的違棚、付書院與床之間,亦原本用於陳設來自中國的舶來品,被稱為「唐物」。這些器物包括香爐、花入、茶具與文房用具等,不僅是藝術品,更是身份與教養的象徵。武家透過這些物件與空間配置,建立出屬於自身的文化權威。
這些展示揭示了江戶時代武家文化的本質。其審美並非完全源於本土,而是在吸收中國文化基礎上建立起來的體系。透過繪畫、建築與器物的整合,文化不僅成為生活的一部分,也成為權力可見的形式。
大名の雅び -奥道具-
德川美術館的展示,不僅呈現武家的公開權力象徵,也深入重建大名與夫人們所使用的「奥」空間。所謂「奥」,指的是大名宅邸中屬於女性與家族成員的私領域,這些空間所使用的調度器物,並非隨意配置,而是依照家格與禮制,以統一意匠製作的一整套生活器具。尤其在大名家婚姻中,姬君出嫁時會攜帶完整的婚禮調度,從菓子器、香道具、收納櫃到文具用品,皆為專門製作,其精緻程度與裝飾技術,代表的不只是日常使用需求,更是一種家族地位的可視化呈現。
照片中的染付磁器嵌飾菓子箪笥,正屬於這類「奥道具」的代表。


黑漆表面覆以蒔繪紋樣,並嵌入青瓷與染付磁板,形成多層材質交錯的視覺結構。蒔繪所描繪的花鳥紋樣以金粉與金箔製成,在暗色漆面上浮現出柔和而穩定的光澤,使器物本身即具有觀賞性。這類菓子器並非單純用於盛裝點心,而是茶席與接待場合的一部分。菓子本身屬於味覺體驗,但盛裝菓子的器物,則屬於視覺與身份的呈現,使飲食行為轉化為禮儀與審美秩序的一環。




與菓子器同樣我讚嘆的,是完整保存的松梅山水蒔繪香棚。因為會用一些香道具,有機會能看到完整個貴族香道具組合,真的是讓我大開眼界。


香棚並非單一器物,而是一整套香道用具的收納與操作系統,包含香爐、香盒、銀葉挾與香箸等各類專用器具,蒔繪表面描繪松、梅與山水景象,象徵四季更迭與自然秩序。


香道在武家文化中,並不僅是嗅覺娛樂,而是一種高度制度化的文化行為。透過辨識不同香木的氣味,參與者必須維持專注與克制,這種訓練本身即是武家精神修養的一部分。能夠擁有完整香棚,意味著家族具備長期培養文化修養的經濟與時間條件。


展示空間中亦可見大名家私人生活所使用的各類器具,包括外出用的野遊調度與日常收納用品。這些器物往往以相同主題紋樣製作,使整體空間維持視覺一致性。蒔繪技術在此並非附加裝飾,而是構成武家生活美學的基礎元素,透過金粉層層堆疊與拋光,使圖案呈現出具有深度的光澤,這種技術在江戶時代達到高度成熟,被視為日本漆藝的頂峰。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器物所呈現的文化層次,與武家女性的角色密切相關。嫁入大名家的姬君,所攜帶的不只是個人用品,而是一整套象徵家族身份的文化系統,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尾張德川家所傳承的「初音の調度」,為三代將軍德川家光之女千代姬出嫁時所攜帶的婚禮調度,被視為日本蒔繪工藝史上最高水準的作品之一,其製作動員當時最頂尖的漆工與工匠,使用最昂貴的材料,使每一件器物同時具備實用性與象徵性。
在這樣的空間中,屏風的存在同樣具有重要意義。眼前這座描繪嚴島神社的屏風,並未以強烈的朱紅強調建築的神聖性,而是選擇以淡赭、灰褐與柔和的金地鋪陳整體空間。迴廊沿著海岸延展,屋簷線條平穩而克制,使整座神社彷彿融入潮間帶之中,而非凌駕其上。畫面下方大片灰土色水域,既像退潮後裸露的海床,又仍可見舟船穿行其間,形成一種介於陸與海之間的曖昧狀態。這種對空間的不完全填滿,帶有明顯受漢文化影響的構圖意識,透過留白使時間與潮汐的流動得以在靜止畫面中延續。


嚴島神社自平安時代由平清盛重建後,即以「海上社殿」聞名,其建築架設於潮間帶之上,使社殿在滿潮時如浮於海面,而退潮時則顯露完整基座,這種依附自然節律而存在的建築形式,使其成為歷代繪畫反覆描繪的主題。


江戶時代,大名與上層武家階級對名所圖屏風的收藏特別重視,這類作品既是藝術品,也是對名勝與文化秩序的掌握與再現。透過將遠方名所帶入室內空間,使權力者得以在日常生活中觀看並擁有這些象徵性的景觀。
因此,屏風與蒔繪調度之間,並非各自獨立的存在,而是共同構成武家空間的視覺與文化結構。蒔繪器物呈現的是生活層面的秩序與教養,而名所屏風則將文化記憶與地理象徵引入室內,使居所本身轉化為一個濃縮的世界。
透過這些器物與圖像,武家的權力並非僅存在於政治制度之中,也存在於日常生活的細節裡。即使幕府已然終結,這些器物與圖像仍持續傳遞著武家所建立的審美體系,使其文化得以被觀看、被理解,並延續至今日。
蘇山莊的茶席與武家審美的當代轉譯


參觀完德川美術館後,步入德川園深處的蘇山莊,彷彿從展示歷史的空間,轉入一處仍在呼吸的文化之中。蘇山莊雖為近代新建的建築,但整體採用數寄屋風格設計,透過低檐、木構與開放的窗面,使建築與庭園自然融合。這種建築語彙並不強調自身的存在,而是讓庭園成為空間的主體,使人在室內時,仍能感受到外部自然的流動。


窗外的庭園景色透過大片玻璃引入室內,形成一種內外相互延續的視覺關係。當日正值冬末,枝條尚未綻放新芽,呈現出一種節制而沉靜的姿態。這樣的景色反而讓人更清楚感受到時間的存在,春天尚未到來,但已在空氣中醞釀。庭園不只是觀看的對象,而是構成整體文化體驗的一部分,使參觀的終點轉化為一段緩慢沉澱的過程。


蘇山莊所提供的和菓子與日本茶,延續的並非單純的飲食文化,而是武家社會中重要的禮儀形式,茶道在武家文化中,不僅是品味的展現,更是修養與秩序的體現。當日所提供的和菓子為櫻餅,使用道明寺粉製作,外層包覆著鹽漬櫻葉,帶有柔軟而細緻的口感,與東京常見的薄皮櫻餅相比,道明寺櫻餅保留了米粒的質地,是屬於關西的款式。


搭配的玉露則呈現出與煎茶截然不同的層次。店家貼心附上沖泡說明,使人能以適當的水溫與時間釋放茶葉的旨味。玉露入口柔和,帶有近似高湯般的圓潤感,使整體體驗不再只是味覺,而是一種需要專注與等待的過程,讓逛了一整的我,可以好好靜下來休息,看著沙漏的沙緩緩落下,有種被療癒到。


蘇山莊同時也是一處仍在使用的文化空間,除了提供茶點外,也作為婚禮與攝影場地使用。當天正巧遇見新人在庭園拍攝婚紗照,白色禮服與庭園背景交織,使這裡不再只是保存歷史的場所,而是持續承載人生重要時刻的空間。這樣的場景,使德川園與德川美術館所展示的婚姻文化,不再只是過去的遺存,而是以不同形式延續至今。
回望整個參觀過程,從德川美術館中展示的大名家雛人形與婚禮調度,到蘇山莊中實際體驗的茶與和菓子,形成一條完整的文化軸線。美術館呈現的是制度與記憶,而蘇山莊則讓這些文化重新回到生活之中。尾張德川家雖已不再掌握政治權力,但其所建立的文化秩序,仍透過庭園、建築與茶的形式持續存在。當離開蘇山莊時,這段參觀不再只是觀看歷史,而更像是短暫進入另一種時間之中。在那裡,權力不再以政治形式存在,而是轉化為空間、器物與日常行為,被安靜地保存下來。
小結-權力退場之後的武家審美餘暉
走到展覽的尾聲,回頭看這一路所見,會慢慢意識到一件事:這些器物與繪畫之所以仍然存在,並不只是因為它們精緻,而是因為它們曾經被置於一個權力運作的空間之中。
將軍家的審美,從來不是單純的「好看」,而是一種經過制度支撐、被精心安排過的視覺秩序。從屏風、障壁畫,到室內擺設與器物位置,都是權力的一部分,也是日常的一部分。當我們在美術館中重新看到這些被拆解後再組合的片段,其實看到的不只是物件本身,而是那個已經消失的生活系統。
明治維新之後,武家政權退出歷史舞台,原本支撐這套審美的結構也隨之瓦解。空間被保留下來,形式被繼承下來,但其中所承載的權力意義與生活節奏,則逐漸淡去。這也是為什麼,在名古屋城本丸御殿中所看到的,是一種乾淨而完整的建築樣貌,卻難以真正感受到當時的生活氣息。
而美術館的存在,某種程度上正是在補足這段斷裂。透過將器物重新放回空間之中,那些曾經存在於日常之中的秩序與美感,才得以被重新想像。這不只是復原,更像是一種回聲——讓人短暫地聽見,權力尚未退場之前,那種細緻而嚴密的審美結構。
走出展場之後,這些畫與器物或許會留在記憶中,但更深刻的,是那種介於存在與消失之間的感覺。像是餘暉,不再刺眼,卻仍然照亮了一段已經遠去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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