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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觀看了說明書跟 MD 筆記，思考許久才終於把版面定下來，基本上就是一張牌三頁，按照這數量寫，MD 大概會缺五到六頁，但我會補頁數進去，所以是還好，然真正不好的是內容太多，這點當初壓根沒想到。基本的資訊部分都沒問題，但一說到牌面意思跟正逆位意思，簡直是爆字數，就現在的頁面都要追上兩倍的量才夠寫，逼得我只好把字控制在 0.2-0.3 公分之間，才勉強在單一頁中寫完一張神諭卡的故事，唯一慶幸的是還好當初有買 0.4的筆才能支援我寫這麼小字，雖然也常常寫到卡水。
至於為什麼不換大一點的本子，一方面是不想花錢，想物盡其用，其次是我不想在割牌面了，拍 60 張牌很累，但切割 60 張牌也沒比較輕鬆，割完人都恍神了；且筆記放大，牌也要放大，這下我又得要重印，A6 版本就是五張紙，那 A5 至少要十張才能全把牌排入，這又是一個便當的錢，有點捨不得，考驗眼睛跟手就考驗吧~反正現階段前都要用在吃飯上。
由於《Oracle of the Divine》這套神諭卡本身就是以世界各地的神話、傳說與民間故事為基礎，自然在理解牌義的過程中，也會一路接觸到各種不同文化的故事。像我目前才看到英雄牌組第四張，就已經從伊南娜所屬的古代美索不達米亞、利永戈所在的東非斯瓦希里文化圈，一路看到夏威夷。
這套牌總共有 60 張，卻只搭配一本 72 頁的小冊子，想也知道每個故事能分到的篇幅非常有限，作者只能抓出與牌義最有關係的部分來說明。 所以我在整理中文牌義時，通常還會再請 GPT 往前找比較完整的故事版本、較早的文獻來源，以及不同地區流傳的版本，先把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弄清楚，再回頭看作者到底挑了故事中的哪一段、牌面又放進哪些象徵，最後才去理解為什麼這個故事會被安排在這張牌上。
這也是為什麼我的牌義會直接爆字數的原因，沒想到只是想搞懂一本神諭卡說明書，最後莫名其妙變成在查神話故事，然就是當神話故事看得越多，我反而開始想到最近重新被勾起來的《盜墓筆記》。
剛好最近《九門》上映，YouTube 上出現一堆相關短影片，必須說，陳偉霆的佛爺還是超帥，霍仙姑真的就是仙，但看來看去，我還是沒有當初《終極筆記》短影片看著看著，就衝去挖出原片的動力，雖然所有設定都很帥，總覺得似乎少了《終極筆記》好好說故事的那種氛圍。
倒是也託《九門》上映的福，當初寫的《終極筆記》心得文又多賺了一波流量；同時，那些已經被我埋進記憶深處的《盜墓筆記》大坑，也一個一個跟著浮了上來，然後搭上最新翻到美索不達米神話中的伊南娜進入冥府的故事，某些地方讓我跟盜墓相關設定起了連結，於是我忍不住跑去問 GPT，不問還好，一問就是一場完全無法結束的對話。
我以前對於「故事」這件事情比較系統性的理解，其實來自大學時去中文系選修的神話學。我一直記得當時教授提過一個觀念：很多看似完全不同的故事，往下拆之後，其實會發現反覆出現的原型與母題。嚴格來說，「原型」與「母題」並不是完全相同的概念；母題比較接近故事中反覆出現、可以辨認的敘事元素，而原型則更偏向角色、象徵與結構層次上的共通模式。
也因如此，世界各地的神話表面看起來差異很大，細看卻常會看到相似的問題：死亡與重生、英雄試煉、禁忌、復仇、犧牲、秩序與混亂，以及人類對永生的追求。民俗學甚至發展出專門整理這些反覆敘事元素的 Motif-Index。且不同文化會用自己的宗教、地理環境、社會制度與歷史經驗去重新包裝這些問題，所以故事長得不一樣，底下追問的東西卻可能非常接近。
從這條脈絡重新去看《盜墓筆記》，我才突然發現，它其實也有一個非常清楚、而且從頭到尾反覆出現的母題：長生。
而且南派三叔真正厲害的地方，是他並不是只寫了一種長生。《盜墓筆記》的世界裡至少可以拆出好幾套完全不同的長生機制，而是各自伴隨不同的代價、限制與缺陷。張家的長壽、西王母系統的長生實驗、屍化與共生、汪藏海一路追查的祕密，以及後續作品不斷擴張出來的各種生命延續方式，其實光把這些東西放在一起，就已經足夠討論非常久。
然最大問題是南派三叔沒有好好討論完這些，他只是把東西全部丟出來了，然後就這樣子放著，就沒有然後了。這種情況好聽一點叫伏筆，但對讀者來說，一個東西埋了十幾年還沒有回收，閱讀感受上真的就只剩下一個字：坑。
這也是我後來跟 GPT 聊《盜墓筆記》會完全停不下來的原因。因為一旦開始從長生的種類往下拆，就會一路碰到張家的制度、青銅門、終極、汪家、九門、它、各種古墓之間到底有沒有共同規則，最後我自己得出的一個結論是《盜墓筆記》真正最大的問題，不是在於青銅門後面到底有什麼，而是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一套自己的「天道」，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規則到底是不是固定的？
一個長生機制成立，是否需要付出什麼代價？不同長生系統彼此之間有沒有關係？張家為什麼必須守門？九門的制度為什麼可以這樣運作？某個設定出現之後，後面的故事究竟有沒有受到前面規則的約束？
這些坑都不是無聊的坑，而是每一個都可以深度挖掘的內容，且如果能寫下去一定可以讓主角們更加立體，世界觀更加豐富，真的變成了一個很貼近現實社會的獨立世界。
這點甚至讓我想到《海賊王》。以前大家吐槽了這麼多年的香克斯斷臂，近年的連載確實逐漸補出了他的身世、神之騎士團，以及「標記／契約」這一整套新資訊，也讓「他失去左臂是不是還有其他目的」從純粹的讀者腦補，變成一個已經有不少文本可以支撐的推論，但至少《海賊王》還在持續試圖把早年的東西往現在的設定裡收。
可以嫌作者補得很硬，可以覺得這是硬湊出來的，甚至完全不接受這個解釋，但作者只要真的把因果關係建立起來，至少讀者還有東西可以討論，然南派三叔的問題則是：我們連嫌的機會都不一定有，因為他可能根本沒想過要怎麼圓。
更可怕的是，我光憑十幾年前看書留下來的印象，就可以抓出一堆問題。當年看《盜墓筆記》是真的看得非常認真，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在一個禮拜內把整套啃完，中間甚至還要上課跟打工，照樣看得跟瘋魔一樣。那個瘋狂程度，我覺得甚至超過當初看朱學恆翻譯的《魔戒》。
所以很多坑我到現在居然都還記得，也因此原本只是想問幾個《盜墓筆記》的設定，最後一路從小說中的坑，聊到整個盜筆世界觀究竟怎麼成立、長篇故事要怎麼維持設定的一致性，再一路歪到歐美、日韓與中文出版市場的編輯模式，最後甚至聊到了文組在現在這個社會到底要怎麼活下去。
至於為什麼會突然歪到文組，則是因為我最近正在看很多年前買的方格子寫作課程，目前正非常艱苦地看到商業模式與變現方法的部分。
這套課如果放到現在，我應該不會買，因為看到後面會發現有很大一部分其實不是在談「寫作」，而是在談個人品牌、商業模式與變現。只是秉持著一種「都花錢買了，不看完很浪費」的精神，就算沒興趣還是硬著頭皮繼續看，然後越看越覺得哪裡怪怪的。
因為以文字網站來說，我始終覺得順序應該反過來：先有東西，才有東西可以變現。
如果文章根本還沒寫幾篇，內容也還沒建立起來，就先研究聯盟行銷、產品漏斗、個人品牌、訂閱制、轉換率，研究了一大圈之後，最根本的問題還是：所以內容呢？
這也是為什麼，以文字網站經營來說，我覺得歐飛先生那些部落格心得文寫的很真誠，他的很多話乍看之下真的很像重複的「廢話」：一直寫、持續寫、先寫再說、不要整天研究一堆東西卻不動筆，而讓他得一直廢話的關鍵是，他說的這些真正能做到的人有幾個？
歐飛自己的部落格實戰文章到現在仍反覆強調「重點是寫」、「你的內容如果不好，SEO 怎麼弄都一樣」，以及不要把大量時間花在研究部落格，最後卻沒有真正產出內容。
現在很多人甚至文章都還沒開始寫，就先研究 SEO、關鍵字、流量、聯盟行銷、被動收入，想著怎麼做才能最快搶到排名、最快開始賺錢，最後很容易變成兩種結果：一種是研究了一大圈，文章還是沒有寫；另一種則是真的跳下來做了，才發現網路上那些「靠部落格提早財富自由」的故事，把中間最漫長、最無聊、最不確定的那一大段全部省略掉了，於是很多人就放棄了。
這些狀況都讓我越來越覺得，在現在這個什麼都追求快速轉換、快速回報、快速變現的時代，願意先把內容好好做起來，居然都快變成一種奢侈了。總之，之後還是會找時間把這幾天跟 GPT 討論《盜墓筆記》的內容整理出來，可能有人會覺得，跟 GPT 討論完再寫成文章很白爛。
但問題是，離開大學之後，我又沒有待在文學、出版或相關研究領域工作，我到底還能抓誰來跟我聊神話學裡面的母題與原型、長篇故事的世界觀到底靠什麼維持、一套虛構世界的規則如果不斷被修改會發生什麼事？
總不能半夜十二點突然抓一個朋友過來問：「欸，我剛剛突然想到，西王母的長生跟張家的長壽到底算不算同一套生命觀？」人家應該只會覺得我是神經病。
沒想到只是買了一套《Oracle of the Divine》，原本以為頂多就是多寫一篇神諭卡開箱，結果現在不但每翻一張牌都在查神話，還莫名其妙又長出一篇《盜墓筆記》的文章。
而且最可怕的是，我現在才看到英雄牌組第四張，而這整套有 60 張。照這個速度，實在不知道等我把全部神諭卡都搞懂之後，到底又會從哪一張牌岔出去，長出什麼奇怪的文章。
